长期征集
日子很难，生活不容易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，有苦说不出的感觉，受苦的人最懂。
和吃苦相比，有苦难言，无人问津，可能比苦本身还难受。
重生之后，叶檀老师变了很多，变得能吃苦，吃自己的苦，吃别人的苦。
她说，有苦我们一起分担。
每周六，叶檀老师都会亲自回复，并在公众号上发出，有苦难言的朋友，如果你也想和叶檀老师倾诉，把你的故事，发送到邮箱yetanbusiness@163.com，叶檀老师看到，一定会回复。
记住，这世界还有人，关心你，在乎你，理解你。
文/云半间 顾左右
江南春，让大众关注到文物，文物保护，文物传承。本质上，这是一个民族对自己灵魂和审美的呵护。
古画作假，可以假到什么程度？
文物造假也算是一种历史传承，可以假到什么程度？以假乱真，假作真时真亦假。
篆刻名家陈巨来的回忆录《安持人物琐忆》，专门讲民国时期海上文化界各种琐碎故事，里面有一篇《记造假三奇人》，讲汤临泽、周龙昌、郑竹友三个造假大师。
汤临泽造器物、造假画，都行。他收购药店里入药的犀牛角，改制成亭云、三桥、文水道人、祝枝山、唐伯虎、沈石田等画册里的印章，惟妙惟肖，造了有80多方，全都高价卖给了平湖收藏大家湖藏刻面印大家葛书徵。
葛氏自认为有一双慧眼，请了不少人来家观赏新买的文衡山的印，还说了一套故事，什么文氏后人珍藏在锡盒里埋在地下，被新发掘出来。
其实汤临泽买不到旧的犀牛角，不得不用化学制剂，装在容易发黑的锡盒里，埋在地下一年，古意盎然。
葛氏两年花了三千金，基本上，骆驼祥子省吃俭用几年买1辆洋车，汤氏造假两年，可以买15辆车，在民国末年，必得更多。
他还借用国画大师吴湖帆的明代紫砂壶，造出来的壶一模一样，连旧的壶盖都能盖得严丝合缝。
汤氏造假画，主要靠淘旧纸。
他买下一包嘉庆年间的拓片，要包拓片的纸，这个纸是嘉庆年前名家纸，有名家的字迹，他在纸上画一幅墨荷图，撕掉角落，盖一点点假印，以200元卖给了姚虞琴，姚虞琴请了大家吴昌硕题一首长诗在上面，这就真的有传承，他们难以识破。
但汤氏自己知道机关，这张纸上有折痕，如果是一幅传承的画，是不可能折起来收藏的。他无论如何造假，这个折痕去不掉。
他还用收藏的宋纸回炉，造出的纸绝像宋纸，只是尺寸稍微小一点。
他在天井墙壁上贴文天祥条幅、史可法对联、祝枝山等等等等几十张纸，雨打日晒，破损不堪，这样修修补补，才像真的。
另一位是开裱糊店的周龙昌，自己修补古画，张大千说他的工夫神出鬼没，一幅画上人物、山石、亭子搬来搬去，旁人看不出来。
有一次，有人拿了一个绢制的手卷，是元人画的五百罗汉白描像，让周氏裱糊，裱好后取走。
过了两年，五百罗汉画的原主人在一家古玩店，看见一幅十八罗汉的绢本小卷，古玩店说是一幅元人画。
这位原主人感觉很像自己家的画，回家细细审视，从脚看，降龙、伏虎两位罗汉的脚没有了，从头看，只有四百八十二个罗汉了。
但仔细看整幅画，完全没有破损，只能花钱买入18罗汉。这两幅罗汉图，明明是一幅画裁开的，看上去却完全没有破损，连经纬线都对得上。
周氏自己说，只要一根竹签、一个象牙片子就可以，那幅500罗汉，他拆补了半年，18罗汉又补了半年。除了手巧，工夫又极细，卖价不高，技术就失传了。
另外一位郑竹友修补画作也是天衣无缝，一时驰名，后来被聘到北京故宫博物院专事修补。
2022年3月23日，澎湃新闻发表了宋希於的文章，说是1963年，故宫博物院收得米芾《苕溪诗卷》，已经破损，由郑竹友根据未损时前的照片将缺字补全，效果“几乎可以乱真”。
很多画家靠临摹起家的，为了生存、为了财富、甚至为了刺激，造假出售。
陈巨来的书上说了几位，其中张大千方专造假石涛、八大山人等人的画，卖给民国时上海四大豪富之一的程霖生，程氏所藏石涛、石、八大有四五百幅之多，张大千作伪的假画，大概占了十之六七。
张大千造别人的假，别人也造他的假。张大千生前，已经有人假造他的画。
他的一个弟子胡若思，在抗战的时候，以为老师已入地下，在上海开张大千遗作展览会，大登广告，谁料想张大千还活着，也在报上登广告声讨。
这些造假者，大都为画师、裱工、或者某地靠造假为生的人，已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。现在手段更多了。
不要以为只有中国艺术品造假，国际上也很猖獗。
2025年2月20日，自媒体《美尚》介绍了一个让全球闻风丧胆的假画大师Wolfgang Beltracchi（沃尔夫冈·贝特莱奇）。
在他四十年的诈骗生涯里，毫不懈怠地伪造了Max Ernst、毕加索、塞尚等50多位近代史上最重要的西方画家的几百幅作品，屡屡以假乱真。
据不完全统计，他创作的14幅假画，卖了高达5个亿，这还只是他假画中的冰山一角。
真是，不怕骗子偷懒，就怕骗子勤奋。
Wolfgang夫妇研究欧洲艺术史，深入分析达芬奇、伦勃朗、毕加索等名家画作以及他们的生活方式，Wolfgang会按照艺术家的个性风格，重新替艺术家创造出一幅新的作品，让人相信画家真的画过。
佳士得有一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，用其伪作作为拍卖画册的封面，得知真相后发表声明，说这幅作品不管怎样都是杰作，好到足以成为封面。
看来，不怕骗子笨，就怕骗子有文化。
跟中国造假者一样，他们先找旧画布，在跳蚤市场以50欧元左右的价格，挑选一幅具有历史年代感的老画，画布、画框，画框后的印章来源地，是真实的。
然后自制手工颜料，在烤箱里作旧，在缝隙间洒上收集来的灰尘。
造假之所以曝光，是因为他的一次偷懒，没有用自制颜料，而是用了1916年诞生的钛白颜料，而他模仿的画作是1914年的。
他说自己不为钱，毕竟造假已经让他非常有钱，他享受的是这个过程。
不怕骗子贪婪，就怕骗子有热情。如果既贪婪又有热情还有权力，足以变成一场艺术的浩劫。
巨大的市场，假货几何？
古玩、艺术品的源流大概有两支，一支是真货，一支是假货。
假货历史源远流长，跟盗墓一样，从先秦至今至今从未断绝，那些名家的仿笔，不知不觉也成为文化传承的一部分了。
我们并不知道假画的市场规模有多大，因为多数假画、假古董我们根本分辨不出来。
《Art Market 2020》等研究曾估计，在二级市场（尤其是线上或非正规渠道）中，赝品比例可能在10%至30%之间，但这一数字因地区、品类差异极大。
台北故宫研究员、古画鉴定专家徐小虎教授经过60年的研究，指出在中国书画史上，赝品数量远超真迹，部分时期甚至“十伪九真”。
上世纪80年代，她不再通过画作上大师的钤印和藏家的题字，以及收藏章、裱褙样式等信息来辨别真伪，而是通过结构和笔墨，结果发现台北故宫的馆藏出了问题，“问题不是大师的名下有没有假画，而是大师的名下有没有一张是真的。”
迄今发现的200多幅元画家吴镇作品中，只有3幅半是真迹，五代时期的画家董源、巨然的作品没有真的，北宋时期的范宽只有一张真迹，南宋的马远、夏圭名下也没看到真迹……
断人财路如同挖人祖坟，从此，她被台北故宫封杀，鲜少参与学术会议。
文物属于非标投资品，定价是玄学，就像古董一样，原本无价，有人愿意出多少价购买，银行愿意贷出多少款，文物就值多少价。
银行听谁的，听买家的，听行业大佬的，听托的，这样的非标投资品，话语权极端重要。所以，有人奋不顾身跻身行业想成大佬。
看古文都费劲的年代，文物定价玄之又玄。
我国的艺术品交易相当疯狂。据中国拍卖行业协会、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的数据，2011年，中国艺术品市场成交额约583亿元人民币（不含佣金），占全球艺术品市场总份额在约30%–34%之间，跃居全球第一。
从2009年到-2011年的两三年，涌现出了不少拍卖价格过亿的书画：张大千的晚年作品《爱痕湖》，1.008 亿；黄庭坚的书法《砥柱铭》，3.9亿；明代吴斌的《十八应真图卷》，1.69亿；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的《局事帖》，1.08亿；齐白石《松柏高立图·篆书四言联》拍出4.255亿元，一些当代书画家也受到狂热追捧。
直至2014年，明成化鸡缸杯拍出了2.8亿港币的高价。
一些银行推出了艺术品投资基金——募集投资人的钱去买艺术品，过一段时间后卖出去，如果利润在约定比例（民生银行当时约定的是18%）之下，就全部归投资人，在约定比例之上的，则投资人和银行各分一半。
这比投资房地产高。
2011年，惠誉中国发布了一份报告，显示2010年中国金融证券业的平均投资回报率为15%左右，房地产行业为21%左右，而艺术品收藏平均投资回报率在30%以上。
这两年艺术品市场并不算好年份。
根据2025年发布的《2025年巴塞尔艺术展与瑞银全球艺术品市场报告》等权威报告，2024年全球艺术品市场总销售额为约575亿美元，同比下降12%。
市场呈现结构性变化，高端市场（拍卖成交价超过1000万美元的作品）数量下降39%，市场份额从2023年的23%降至18%，正因为如此，高端市场才更重要，三年不开张，开张吃三年。
在市场份额方面。2024年，美国以43%的全球销售额占比位居第一，英国以18%的比例重返第二，中国15%降到第三（15%），销售额分别为248亿美元、104亿美元和84亿美元。
新买家占市场总交易量的44%，线上销售中46%来自首次购买客户，这些买家能知道真伪，才是咄咄怪事。
艺术品交易经历了几年沉沦，从2023年开始有复苏迹象。这不，因为复苏，江南春图才现出端倪。
科学，让造假成本大幅上升
现在，有一些高科技手段，可以让艺术造假成本大幅上升。
比如，用光谱仪（XRF、拉曼）、碳14、显微成像等可以分析出，纸张纤维年代（是否晚于画家生活年代），在颜料成分中，是否含有不符合画家生平年代的颜料，分析墨迹渗透状态、是否有印刷网点等。
当然，造假者还是有办法的，他们在真画上局部造假让真假难辨，使用古墓出土老纸、旧绢，用古代矿物颜料手工研磨作画，用医院X光照射加速老化，模拟自然包浆，这些用科技手段未必鉴定得出来。
但是，用古代纸张，用古代矿物，成本大大上升，起码可以把一批拙劣的造假者赶出市场。
已经有更好的办法，比如，试行“人机结合”双轨鉴定。
故宫、齐白石书画院推行“六维鉴定”，通过材料分析 + AI笔迹动力学 + 文献考据 + 目鉴，按照2025年的数据，误差率已降至0.3%。
未来怎么发展？
国家文物局试点“一物一码”GB赋码，相当于艺术品做了比特币。三亚文博会提出“三确程序”，用科技来确定真伪，用评估来确定价值，用法律来确定权属。
现实不太乐观。博物馆的古玩文物帐目仍然不清晰，大概只有一半左右完成了数字化覆盖。
根据《中国文化遗产数字化研究报告》及国家文物局数据，截至2024年底，全国可移动文物中约有44.11%已完成基础数字化（包括图像、三维扫描等）。
大型博物馆情况稍好，根据故宫博物院院长王旭东2025年披露，馆藏195万余件/套文物中，52%已数字化，每年新增约7万件。
国家博物馆、上海博物馆、陕西历史博物馆等头部机构数字化率普遍超60%。
重点文物情况比较好，根据“十四五”规划的要求，到2025年，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数字化建档率达100%。
但是中小型博物馆、普通文物严重滞后，全国6000余座博物馆中，29%尚未启动任何数字化工作，没有经费，没有规划，单纯靠制度和道德约束，让人担心。
现在的数据格式不统一，大家难以共享，典型的数据孤岛。
幸亏，从2025年开始实行的新《文物保护法》，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“文物数字资产权属”，文物数字化新国标即将出台，将统一数据格式、元数据标准、三维采集精度等，打破“数据孤岛”。
在历史上，围绕艺术话语权的争夺从未停止。
以往，一旦出现争议，往往以“机器不懂艺术”，就听一些老专家的，哪怕这些专家只是匆匆看过一眼。这真的是对古代文化、对艺术负责任的态度吗？
最后，我们得说，现在还是有苦心孤诣呵护艺术的人。
通过后台檀香给与的线索，我们联系到季丽云女士，上海本地字画装裱师、有超过25年的专业装裱经验。
这是一位匠人，一位呵护者。
2002年到上海学习后系统学习手工裱，从严桂荣先生的《图说中国书画装裱》开始，苦炼手工裱基本功，摆脱价格战，得以用温度呼应每一幅艺术品。
她的一句话让人感慨，永远只关心手艺的精进，绝不同时做书画买卖。
她坚持了将近三十年。
（图源：季丽云装裱海派画家汪锟作品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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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云半间 顾左右编辑：De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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